119两周年:种族丛林里的孤独与温暖


Swan Lee    11/09     8768    
4.8/6 



作者:Swan Lee

Fusion 是ABC 电视台 和 Univision 合办的一家多平台媒体,10月初时发表了一篇评论上一集 Fresh Off the Boat 的文章。阅读此文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这篇文章是从anti-racism activism,反种族歧视的角度来大赞这个礼拜二的 episode 里结尾处,全家围着圆桌唱一首流行歌曲的片段。

我感慨良多。两年以前,2013年的10月下旬,在ABC电视台上,主持人 Jimmy Kimmel 带着小朋友们讨论如何解决美国政府暂时关门的问题,他直接把矛头指向中国借给美国的一万三千亿外债。这明显是居心叵测的强盗逻辑,如果中国不借给美国外债,美国政府不会关门更早更久吗?

他问小朋友们如何解决这批外债的问题。一个金发男孩兴高采烈地说应该到中国去,杀光所有中国人,就没人会跟美国讨债了。Kimmel 并未在全国主要媒体上抓住这个教育机会 (teachable moment) 说这种滥杀无辜,践踏人权,视10几亿人性命如草芥的想法是不对的,而仅仅轻描淡写略带赞许地模糊了过去。这会给美国人,尤其是青少年,传达关于中国人什么样的信息?与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何异?

更 disturbing 的是,紧跟着 Kimmel 自己问出了视所有中国人基本人格如粪土的问题,“我们应该允许中国人活下去吗?” 

一个欧裔美国人居然在美国大媒体上盛气凌人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其隐含的前提就是,“我们美国人”有权威操纵中国人的生死,他们死或活都取决于我们的算计和主宰。

这句话实在超越了文明社会的道德底线。除了对中国人以外,美国媒体对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族裔的人发出这种言论都是不可想象的。中国人已经被美国这样的国家排斥在文明世界之外,在思想意识上践踏于人类社会的底层了。

那之后我重新审视了很多事情,也在街头和媒体抗议中逐渐经历了以前关于“人权至上”,“西方媒体公正客观自由”,“美国人民有正义感,尊重生命” 等等梦幻在现实抗争面前纷纷破裂。太多酸痛苦辣一言难尽:那些行人扔来的啤酒瓶盖,那些FU的脏话,那些“滚回你的国家去”的狂叫,媒体的污蔑歪曲,ABC的各种掩盖伎俩,白宫视10多万华裔美国公民为外国人的请愿回复,除了华人之外的美国人的集体噤声,尤其是那些和我一起争取过别的族裔人权,反种族歧视的不同族裔“友人”的漠然,还有太多太多...

快进到现在,当年狡诈无德的 ABC 电视台不仅有了美国历史上第一部以华人家庭为主角的电视连续剧,并居然用自己的媒体替华人,替亚裔,争取平等,争取认同,反抗起种族歧视来了。我悲喜交加,也很欣慰自己和那么多战友的韧性和坚持。

和非裔拉美裔不一样,我们没有那么多“觉悟高”的欧裔支持者,他们目前还认识不到对亚裔的种族歧视和对非拉裔的歧视是一样错误,不能接受的。在种族丛林里,我们极为孤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温暖,都来自于和我们自己有相同肤色,说同一种语言的人。不需要任何辛苦徒劳的解释,他们就能明白我们的屈辱和愤怒,而不是轻松地一撇嘴,“杀光你们不就是个笑话而已么?”

由于中美意识形态的差异,世界对于华人各种陈旧的仇恨观念和冷战意识,华人争取平等、争取尊严、反对种族歧视的努力变得难以描述的复杂和艰难。

我只想指出,在一个光明高尚的社会里,如果基本人格得不到尊重,不论可以怎样如履薄冰、充满侥幸地埋头度日,那也还是一种缺乏尊严的存在方式。

像动物吗?其实也不像。美国有很强大广泛的动物权利保护团体网络,没有媒体人敢趾高气扬地在大众媒体上说,“我们把狗都杀掉来解决问题吧。我们应该允许狗生存下去吗?”

附 Fusion 文章的片段:
“ This country has been full of Asian families for centuries, from New York’s Chinatown in the 1880s to Japanese enclaves in San Diego in the 1900s—and don’t forget the history of Honolulu, or San Francisco, or Los Angeles, or Boston. But more than that: This has always been a nation of immigrants, and cross-cultural pollination is at the core of what it means to be an American."